[00:04.61]笙：子枫

[00:05.04]古琴/箫/人声：窦唯

[00:05.62]

[00:47.66]苦斋者，章溢先生隐居之室也。

[01:00.06]室十有二楹，覆之以茆，在匡山之巅。

[01:19.12]匡山在处之龙泉县西南二百里，剑溪之水出焉。

[01:38.28]山四面峭壁拔起，岩崿皆苍石，岸外而臼中。

[01:55.97]其下惟白云，其上多北风。

[02:11.54]风从北来者，大率不能甘而善苦，

[02:30.35]故植物中之，其味皆苦，而物性之苦者亦乐生焉。

[02:49.87]

[03:05.45]于是鲜支、黄蘗、苦楝、侧柏之木，

[03:20.79]黄连、苦杕、亭历、苦参、鉤夭之草，

[03:37.31]地黄、游冬、葴、芑之菜，槠、栎、草斗之实，

[03:57.57]楛竹之笋，莫不族布而罗生焉。

[04:17.72]野蜂巢其间，采花髓作蜜，

[04:30.05]味亦苦，山中方言谓之黄杜，

[04:41.28]初食颇苦难，久则弥觉其甘，

[04:52.58]能已积热，除烦渴之疾。

[05:01.79]其槚荼亦苦于常荼。

[05:10.81]其洩水皆啮石出，其源沸沸汩汩，

[05:24.37]瀄滵曲折，注入大谷。

[05:35.75]其中多斑文小鱼，状如吹沙，

[05:47.99]味苦而微辛，食之可以清酒。

[05:57.01]

[06:23.76]山去人稍远，惟先生乐游，

[06:32.46]而从者多艰其昏晨之往来，故遂择其窊而室焉。

[06:48.89]携童儿数人，启陨箨以蓺粟菽，茹啖其草木之荑实。

[07:09.80]间则蹑屐登崖，倚修木而啸，或降而临清泠。

[07:26.41]樵歌出林，则拊石而和之。人莫知其乐也。

[07:41.64]

[08:04.59]先生之言曰：“乐与苦 ，相为倚伏者也，

[08:16.82]人知乐之为乐，而不知苦之为乐，

[08:26.69]人知乐其乐，而不知苦生于乐，

[08:36.61]则乐与苦相去能几何哉！

[08:45.30]今夫膏粱之子，燕坐于华堂之上，

[08:57.77]口不尝荼蓼之味，身不历农亩之劳，

[09:09.31]寝必重褥，食必珍美，

[09:17.70]出入必舆隶，是人之所谓乐也，

[09:28.53]一旦运穷福艾，颠沛生于不测，

[09:38.72]而不知醉醇饫肥之肠，不可以实疏粝，

[09:51.75]籍柔覆温之躯，不可以御蓬藋，

[10:05.24]虽欲效野夫贱隶，跼跳窜伏，

[10:17.71]偷性命于榛莽而不可得，庸非昔日之乐，

[10:29.90]为今日之苦也耶？

[10:47.48]故孟子曰：‘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

[11:02.22]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。’

[11:11.55]赵子曰：‘良药苦口利于病，忠言逆耳利于行。’

[11:26.61]彼之苦，吾之乐；而彼之乐，吾之苦也。

[11:43.62]吾闻井以甘竭，李以苦存，夫差以酣酒亡，

[11:58.86]而勾践以尝胆兴，无亦犹是也夫？”

[12:12.72]

[12:28.19]刘子闻而悟之，名其室曰苦斋，作《苦斋记》。

[12:41.63]